这是一个可以从十三世纪开始讲的食品市集,它古老、庞大、繁忙,却依旧流行。诺斯菲尔德农场稀有的肉类、弗内斯的野味、几十种口味的新鲜烤奶酪⋯⋯连伦敦大厨也在这里挑选食材;在这里,它能满足整个伦敦食客的贪婪食欲。

这是一家类似格子店的杂货铺 F5.6,1/650秒,ISO200

如果一个人去Borough Market,我更喜欢骑自行车,因为这仿佛是现在伦敦最时尚的出行方式,连市长鲍里斯也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我将车停在伦敦桥正下方,火车和地铁驶过桥上的时候,常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和轻轻的颤抖。据说,我眼前这个市集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014年,那时伦敦桥附近有大批小商贩,主要卖谷类、鱼、蔬菜及日常生活用品等;这些商贩在13世纪时,将市场转移到不远处的Borough正街,政府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将JubileeMa r k e t 和Gr e e n
Market这两个独立市场合并起来,成为了如今这个庞大的Borough Market。

300年的热闹

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这个位于Southwark中心的食品市集依然人声鼎沸,想要避开人潮的唯一方法就是跟太阳一样早起。大约中午时间,暖暖的阳光透过绿色的顶棚投射进来,市集里的人明显更多了;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里,既有老伴儿相互搀扶着逛市场的,也有朋克造型的年轻人在采购新鲜橄榄;有时候,你还能碰到结伴而来的泰国人,或者一些说着外星话般语言的外国人,他们总夸张地指手画脚,这个巨大的维多利亚风格的露天仓库显然快要迎来今天的第一个高潮。人们的喧闹声混合着浓浓的食物味道,似乎对我具有一些催眠效果,让我开始回忆起第一次踏入伦敦Borough Market时的感受。那时,这样一个老古董般的存在让我很诧异,它居然能如此健康地生长在一个极现代的城市;你可以从这个市集看到英国人对文化传统的珍惜,纵使有些人认为这是一种太过保守的态度。不过,就如同文字一开始说的,Borough Market虽古老,却依旧流行,你能看到充满创意的店铺和宣传,各个地区的年轻人像逛创意市集一样对这里充满了好奇。随着我在伦敦居住的时间变长,我开始了解Borough Market,它仿佛能代表许多伦敦当地人,甚至外来移民的生活方式,这种方式往往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我是Borough Market的常客,周末时常约着三五个好友去大吃一顿。在国内生活的时候,我们对市场的概念多半停留在小摊贩自主经营、讨价还价,甚至充满了鱼腥味儿的阶段;但Borough Market 完全超出你的预想,它干净、整齐,这多半归功于市政府科学、严格的管理模式,因为市场上所有摊贩,全是大食品公司旗下摊位,没有私人业主或私人性质的个体户在此营业;所以,每家摊位都有他们固定地点,畜牧区、海鲜区、蔬果区、有机食品区,还有食物现卖区,他们都被有序地划分好,三五年后再来这里,几乎完全不会发生变化。

这是一个让人幸福的料理市场

我的兴趣点几乎都在食物现卖区,这里有各种烤肠、新鲜出炉的烤面包,还有在英国最为传统的Fish And Chips,我听说狄更斯曾经在1838年第一次出版的《雾都孤儿》里提到过这种食物;在这里,你可以看厨师为你现场制作。他们把面粉、玉米面和盐混在一起,再加一些水(旁边儿的人说那是啤酒)搅拌,当旁边儿装满油的大锅冒着热气时,他将手指大小的土豆放了进去,大约5分钟不到土豆就已呈现金色了;接着,再将蘸着面粉的鳕鱼放进炸锅,等待同样的时间后,和土豆一块儿放到烤箱,没多久就能吃到爽脆的美味了。

这里还有西班牙海鲜饭、新鲜生蚝、土耳其肉夹馍,这常让我想到在中国吃的陕西肉夹馍;不过,对于熟悉这里的人而言,最重要的一个行程就是去拜访整个市集上最受欢迎的鸵鸟肉汉堡摊儿,不用怀疑,这是货真价实的鸵鸟肉,肉嫩多汁还营养丰富,排队等待的时间绝对值得。如果喜欢海鲜,可以到距离鸵鸟汉堡不远的摊子上吃点儿扇贝、生蚝,今天我海量地来了四个生蚝,看着屠夫将沙子从壳里冲掉,再挤点儿柠檬汁儿,这就是再新鲜不过的吃法。有时候,我一个人呆在市集,完全不用担心寂寞的问题;没多久,就能碰到跟你“吃趣”相投的朋友。

你还能喝到天然有机、新鲜榨出的鲜果汁儿,酒、咖啡也应有尽有。但大部分人来这个市场的原因之一,其实是为了喝一杯Monmouth coffee。伦敦人常说,这是在民间先进和最地道的英国咖啡,找遍整个英国也只有三家分店;对于这句话的权威性,你可以直接验证,毫不夸张地说,就算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你都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浓郁咖啡香。顺着这味道过去,肯定能看到这家绿色标志的店,装潢很普通,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唯一的特点是,从早到晚任何一个时间,你都能看到门口挤满的人群。在等候排队的时间里,咖啡店工作人员会主动问你需要喝什么咖啡,再一一记下来;同时,这位工作人员会将记录下来的单子交给做咖啡的人;当你刚结账,就能立刻喝到自己那杯醇香的咖啡。我不喜欢喝黑咖啡,太苦,总是萦绕在嘴里,几乎能呆上一天;这里的咖啡味道纯正,却不苦不涩,口感爽滑;和别家连锁店不同,他们对于咖啡豆的选择极为精细,甚至会亲自去世界各地农场考察后,再决定选择哪位咖啡种植户的咖啡豆,所以不妨在这里挑选一些新鲜咖啡豆作为随手礼,也可以让服务生帮你磨成咖啡粉,这绝对是咖啡钟爱者绝不能错过的。

当然,这间历史如此悠久的市场,得以长期生存下来,除了市场上的食材有品质保证,多数的摊贩也都极其热情,很会招揽生意,总会在繁忙生意间,找个空隙与客人聊天,以此吸引顾客,就像在卖日本茶店铺的Anna一样,她是个在伦敦长大的澳洲人,母亲是美国人,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些腼腆。她最初以为我是日本人,当得知我是中国人时,便开始说起她在中国的旅行,北京、上海、香港、成都和西藏,仿佛对中国文化颇为了解。这家茶店的茶具是她亲自去日本和韩国买的,而茶叶是跟她长期合作的日本茶商从日本空运过来。她跟我说她在周末之外的时间并不在市集,而是一个音乐家,和她的乐队在伦敦别的地方演出,也会拍点儿片子放在网上卖。和Anna一样,这里的许多摊贩,只是周末在这里“打工”的音乐家,他们的正职其实多半都是鼓手或者酒吧驻唱的歌手;来这里打工,或许出于生计需求。但用Anna的话说,这就是生活,你需要了解真正的生活。

就如同著名英国歌星Adele在第一次捧回格莱美奖杯后,谁也没想到,她选择了一家不起眼的音像店做兼职售货员,她说她需要了解真正的生活,才能创作出她的音乐;于是,就真的有了《21》这盘畅销专辑。这就是典型的英国人,他们看似单调沉闷的生活里,其实有对平凡市井生活最本质的爱。Borough Market能轻松地唤起你对美好的记忆,在这样一个地方,品尝美食、采购果蔬、喝酒、喝咖啡,再经历一个300年,这些动作和镜头也只是都市中极为普通的一幕而已。
最后,用英国大文豪塞缪尔.约翰逊的话来说:“如果你对伦敦生活都感到厌倦了,那么你对生活也感到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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