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三峡

曾年摄影作品赏析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说起三峡,总让人想起李白脍炙人口的诗,巴东的自然景色也如画卷在脑中欢快地展开,可曾年却用镜头冷静地告诉我们:那曾经的美景已经化为乌有!是痛,是梦?无论如何,让我们随着曾年的镜头望影凭吊吧。

曾年

自由摄影师,1954年生于中国江苏无锡,16岁起在长江上游开始水手生涯。1982年辞去水手职务。1989年拍摄歌星崔健的照片被用作《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唱片封面,现居住法国。

三峡夔门古栈道上的三位樵夫, 1996年10月

三峡夔门古栈道上的三位樵夫, 1996年10月

重庆扇沱王爷庙和过江铁路桥,2006年2月

三峡工程中最后一座县城重庆开县拆迁现场,2008年3月

重庆双江下岩寺,守庙人杨志富正在与因大坝蓄水上涨的江水在争夺庙产,2003年7月

编者按:十五年来,曾年不断往返于中国和法国,拍摄长江三峡的变迁,所摄所写、所见所闻,足够几本书的容量,个中滋味,难以言表。谈及这些,曾年总是很平淡,说得最多的就是:让读者自己去看吧!似乎一切都在画面中!跟随两种不同的视点,让我们细细体会吧!

以史证心

文/颜长江

从1990年代初起,曾年开始拍摄三峡,一直到现在,可以说,他是法国、德国一带三峡影像的权威,也是拍三峡历史最长、最全面深入的摄影师。在下游当水手,在上游拍照片,他的一生不管抛到哪里,其实都围绕着这条大河。

拍三峡的摄影师,继曾年之后,也有十来位杰出的,但几乎所有人都在抒情,比如严明、刘珂、杨怡,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有曾年,是在感伤的状态中,仍理性地留下了一部当代三峡影像志,因此特别珍贵。

工程的场面,文物的细节,他都耐心记录。他在此地,并不是一个艺术家。或者说,不只是一位艺术家。他的角色,更像一位记者,或文化工作者。我尤为敬佩的是,他总在寻觅大小文物。这文物并不仅仅是科学意义上的,而是文化意义上的。像才几十年历史的物品,或者那些有故事的老人。

我们常在一起战斗。2003年6月1日前后几天最有代表性,那是首次蓄水的日子。他此前及时地吊在岩壁上摄下了云阳的“水府三官”,我们又一起看了他“发现”的下岩寺。这一座王维、苏轼去过的下岩寺,若不是他,也许就从此没了影像。我们拍摄夔门石刻入水。那忙碌的几天,他还抽身去追踪兵书峡取下的悬棺。不久又去拍摄沙镇溪滑坡死人事件。他在长江之滨,疯狂地收捡着。

他似乎不是一位吊客。他无奈地捡拾着。小雨徘徊,凉意侵江,当时情形,历历在目。因为这两次出版,他发来邮件和我商议,勾起了我的痛苦的记忆。他写下一句“往事不堪回首”,然后是十几个惊叹号。他其实也是壮怀激烈的。但是,他还要收拾破碎山河,留下史证。以史证心,而非自我的年轻人那样,以心证史。

平民的视角

文/徐家玲

关于三峡的艺术作品,刘小东的“三峡移民”系列组画、贾樟柯的《三峡好人》都从作者自身的角度为我们展示了一个陌生的“三峡”,丰富着我们对这项重大工程的认知。有别于此,曾年的三峡摄影则是以纪实的手法呈现了这种效果。

看过曾年的作品,不难发现,他所选取的视角多关注生命个体在这场变革中的处境,着重表现的是人们在种种不可预知的外在冲击之下的处境,通过这些没有任何预设性的镜头,我们又不能不觉察到一点:镜头中的人物形态都充满了一致性的
焦虑。他们都一致地面对故土发生的一切改变,惋惜、伤感、对故土命运以及自身命运的茫茫无知构成了他们神情焦虑的内在。这正是个体生命在运动式变革时代对抗的无效性,变革的结果无论好与坏,他只能选择接受。这似乎构成了曾年作品中的人文立场:宏大的背景与个体的卑微,并再次向我们诉说了个体关怀的重要性。

以人为核心的摄影,记录个体在变革、动荡生存中的焦灼状态。背井离乡的迁徙,环境改变,记忆消失,在关注人的同时,以人为纽带,又构建起了三峡人文景观在变革时代的境遇。正如我们在曾年的作品中看到的,历史古迹、寄存宗教信仰的石刻、当地人的居所,没有任何一件文化物品可以逃脱被改变甚至摧毁的命运,即使它的存在已经见证了我们近千年的文明。这场运动式的大变革,影响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域,更为深刻的是作为人,在那样时代背景下的处境,表现出的对自身控制力的缺乏,唯有等待、接受饱含荒凉的命运。古老在消失的同时,大坝,象征人类征服自然的发电机组开始在原地修建起来。一方面,个体的人作为时代变革的无力抗拒者饱尝着变革带来的苦痛、无奈,另一方面,作为变革的发起者和实践者,人又以结群的形式建造出大坝、高于山丘的铁路桥。这二者之间是一个整体,充满了荒诞和戏剧,人的发展必然以自然、以人本身作为代价?

曾年的作品没有着重去表明自己对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持何种态度,而是将更多的镜头对准在身处变革漩涡中的普通人,呈现一个个生命无可选择的处境,在重复有关生命存在的一个最古老和持久的话题中,探寻纪实摄影的意义。

对话曾年

《摄影之友》:从您的文章可以看出您和当地老百姓建立了很深的关系,您是如何和他们打交道的?

曾年:我和外国人不同的就是我还能够和当地人打交道,了解他们的故事。2001年在下岩寺拍了杨致富,没想到去年还能看到他,这让我很意外,百感交集。

《摄影之友》:拍三峡的人很多,您有没有看过相关的作品?和您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曾年:看过一些。各有所长。一张美国人的航拍和邻居家在三峡的留影,印象深刻。

老奉节县城,2002年

重庆大佛寺前的香客,1997年3月

老秭归县城,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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