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讯 | 圣牛的消亡

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将于2023年10月14日至12月31日举办艺术家梁莹菲的展览“圣牛的消亡”，该展览将综合呈现莹菲今年初在瑞士蒙泰地区驻地期间创作的包括摄影、录像、装置在内的五十余件作品。

莹菲驻地创作时，由荣格提出的“神话是人类潜意识的非自发叙事”获得启发，想要从神话故事中寻找线索。她最终选择北欧神话作为开端，那犹如世界尽头的冰雪之地，深刻地影响着北欧人的精神世界，并在神话故事当中以特殊的形态显现。

展览共划分为五个章节：第一章为创世，北欧神话始于众神用杀死巨人尤弥尔(Ymir)的方式创造世界，当它被残酷地肢解后，它破碎的身体就成了自然届里的各部分；第二章“甜蜜家园”，我们来到俗世，观看人类与自然的相处融洽的早期阶段。

第三章讲述的是人们对自然犯下的罪行，无止境的欲望，消费主义对环境的破坏与重塑；第四章出现了一位英雄，他试图在这个时代当一名救世主，却终究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未能改变些什么……第五章为一面破碎之镜组合拼接而成的似纺锤体的空间裂口，新的希望也许将从此缝隙中诞生。

冰，作为水的源头，是滋养生命真正的源头。来自遥远冰山上的雪融化之后，变成涓涓流水，供养万物。考古《散文埃达》（Prose Edda），世界的起源是一头从白霜创造出来的母牛，欧德姆布拉（Audhumla）。欧德姆布拉的乳房流出牛奶之河，并哺育了创造了世界的尤弥尔。冰霜制成的母牛，正是冰川的最佳隐喻。因为冰山持续研磨着底下的岩石表面，溶解后体内的矿物质让流水呈现牛奶般的白色，亦是田地和草原的最佳肥料。

在精神分析学派，即使意见相左的心理分析师都明确这样一个观点：神话是心理分析的基础语言。从心理分析的角度观看这则神话故事，母牛在人类的认知中，往往扮演着奉献者的角色，它们一生辛苦劳作帮助人类进行农业生产，还输出奶水为人类提供营养。因而，圣牛作为冰山的隐喻，可以捕捉出早早雕刻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暴力——除了作为供养人类生存的大地母亲，反过来，冰山也被人类想要掌控和支配。

集体潜意识为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提出的“冰山理论”，荣格将人的意识分为三类：意识、个人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他认为，隐藏在冰山之下不可见的潜意识，才决定了人类大部分的行为和表达。而神话的创造，基于人类渴望认识环境和探索生命的终极意义,往往带有复杂的符号和象征。因此，神话往往蕴含着丰富的集体潜意识。欧洲的阿尔卑斯山有被诅咒的神话传说，也许是由于人类意识到山潜在对自身具有的毁灭性，因而编撰了神话，以表达意识深处对这庞然大物的恐惧。

历史学家詹姆斯·奥利弗·罗宾逊在《美国神话/美国现实》中甚至将神话定义为“使我们成为一体的东西。” 可以理解为，正是神话刺破万物表象，直指深藏在人类整体的潜意识，带有超越时空的真理，掌握着我们的精神面貌，才使我们成为一体。比如，将母牛隐喻为冰山，并非只存在于北欧神话中。在喜马拉雅山区，四处可见冰川与母牛之间的联结，冰洞里的神圣冰柱被称为“母牛乳房”；当冰川上的浮冰脱离开冰层，被称之为冰川“牛犊”。梦想与神话中往往蕴涵着人的意愿和愿望，因此，在我们没有意识到的共同认知里，都把冰山视为无私奉献、勤勤恳恳、劳作一生的母牛，一位默默付出却不求回报的奉献者。

莹菲借用神话故事里的角色和结构，创作了一系列围绕冰山的图像和视频作品，既有瑞士山地居民的个人史、家庭相册、冰川消退数据，也有用二手明信片、生活垃圾等进行的二次创作。这些作品呈现瑞士人与冰川古老的连结，探讨他们内心对于自然复杂、深刻的情感。采用神话的叙事，亦是把瑞士蒙泰小镇上的人与冰川之间的关联，突破时间和空间，与我们的潜意识中——与自然的关系，与其他生命的连接产生共鸣。

冰山是提供能量的自然之相，亦是蕴涵着神秘气息的大地母亲。无数生命折服于其壮观之美并默默吸收它的养分，但也有不少生命被它吞噬，永久尘封于冰山之中，因而对它产生敬畏害怕之心。直到全球气候变暖，坚硬的白色外壳开始融化，水平面上升，深埋于冰山之中过往的幽灵重新浮现。所以，冰山是活的，长久以来它都在移动和变化，只是全球气温的加速上涨，导致冰山的生命轨迹发生变化。在“甜蜜家园”章节，蒙泰小镇居民写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山脉发生了变化。冰川退缩了很多，雪崩摧毁了森林。以前十二月会下雪，但现在圣诞节是 ‘绿色’的。”

巨大的冰山，已似耄耋的圣牛，只剩下消亡。冰山若死亡，人类的生命也将画上句号。思考冰山之死，亦是思考生命如何存活。此刻，极致的静夜之下，展厅内回响着冰山的声音，叮叮咚咚，原来是冰雪在融化，这场无人凝听的音乐会瞬间转变为奄奄一息的呼救声，你听到了吗？

圣牛的消亡

主办：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

协办：瑞士山地区域可持续发展基金会、瑞士发展与合作署

支持：瑞士驻华大使馆

艺术家：梁莹菲

策展人：张寺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