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信息

2020 世界切片 | 字节跳动全球员工摄影展

时间:12.12(周六)—12.27(周日)

地点:「今后也请」空间(望京东园七区1-1)

2020年最后一个月,字节跳动做了一场摄影展。 所有参展作品来自字节跳动的全球员工,22个国家的同学在这里交换了他们珍藏的记忆。 疫情爆发的影响是世界性的。当人们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出游和聚会,曾经那些再平常不过的事,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多少成为了一种奢侈。“不确定”成为常态的这一年,更多的人开始反观内心,珍惜当下。 而摄影正是记录当下最便捷的手段之一。 在这次展览中,我们呈现了许多“爱好者”“业余摄影师”的作品。朴实的技巧与真诚的记录,让这些近乎日记般的讲述更为可贵。

展评:“业余”的自由

撰文 | 杨云鬯

“爱好者”(amateur)在人们的印象里,时常与“专业”对立,跟“业余”、“外行”等词语约略等同。在艺术领域,它的言外之意要么指实践者智识方面的缺失,要么指技法的平庸、要么指审美的幼稚、守旧、乃至“媚俗”(Kitsch)。在摄影领域,由于照相机普及较早且随着数码相机和智能手机的出现变得越来越容易操作,摄影爱好者的数量也因而增长极快,“全民摄影”的提法在今天看来已毫无夸张可言:数不尽的摄影爱好者每天生产出数不尽的摄影图像,随着社交网络的延伸突破了时空限制,在它们的生产者以前成为虚拟世界中真正的“数字移民”,被传播、被歌颂、被批评、被拒斥(见图像学家与视觉文化学者W·J·T·米切尔2015年《图像科学》一书中的论述)。

在过去五年中对中国摄影爱好者的人类学研究中,我却发现所谓的“爱好者摄影”跟许多知识精英所预设的刻板印象相差甚远。人们为何拍照?为何喜欢拍照?他们从摄影那得到了什么?而照片在被生产、传播及消费的过程中又获得了怎样的社会或历史生命?基于我收集的民族志材料、中国摄影史的个案、以及字节跳动这次举办的员工摄影大赛获奖作品,这篇文章希望就这些问题作出一些回应。它不是一篇多么严肃的议论文。作为摄影爱好者的一员,我在写作这篇短文的过程中大概是藏有“私心”的:与既定的鄙夷、不屑相反,去了解摄影爱好者以及他们的实践,可以为我们理解当代全球视觉文化及社会生活提供一扇窗。

我想从周雨晨的《万物静默如谜》和安娜·拉金雅(Anna Laznya)的《被打断的生活》(Life Interrupted)两组作品谈起。它们均由所谓的“快照”组成,却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取向。《万物静默如谜》的作者善用直闪,对环境中的明暗、远近及色彩对比极为敏锐,我们能够在这组作品中捕捉到作者对于“物之表面”的迷恋。这种迷恋广泛存在于以沃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为代表的当代摄影艺术家之中。他们的作品以自身周遭之物为拍摄对象,质感轻盈,在社交网络平台传播甚广,拍的虽是“如谜又静默的万物”,实际上记录下的是拍摄者如何用手中的相机与万物及万物背后那流动的、不可捉摸的“当代性”产生联系,颇有一种哲学界近些年来流行的“思辨唯物论”(Speculative Materialism)或“思辨实在论”(Speculative Realism)的意味。这种视觉“当代性”,关乎于我们如何受到对象的感召,进而用凝视来定义对象在我们生命中的位置。

在国内,对于这种拍摄方式颇有心得的当属李洁和张君钢,以及拍摄《下河》三部曲的摄影师214。有意思的是,他们在不同的场合对于自己的“业余”身份表达了认可,将其视作自由创作的前提。正如周雨晨在这次比赛的创作者访谈中所说的:“在摄影这件事上,直觉和感受力大于一切。”她认为,“美”或“规整”不应该决定照片的价值,而自由地按下快门,用摄影这一动作及照片这一影像与这个世界、与自己的过往发生源源不断的联系,才是真正定义摄影的东西。与一般我们所提倡的用头脑去摄影不同,她是在用摄影来思考、来共情。“爱好者”的姿态不仅让周雨晨得以自由地拍照,也让她得以对其他形式的摄影实践抱以开放、包容的态度。在访谈中,她表达了对当下互联网摄影圈以市场及社交媒体热度为导向的“流水线摄影美学”的警惕,也言及了字节跳动“多元包容”的价值观对其产生的影响:“每个群体都有他们自己的审美,保持尊重态度吧。”

Everything is silent, like a riddle. Somehow I’m capable of communicating with them. ——Yuchen Zhou

安娜·拉金雅是字节跳动伦敦办公室的一名雇员。她从英国因新冠疫情肆虐而进入封锁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以《被打断的生活》为题对北伦敦海伯里(Highbury)区人们的日常生活进行记录。安娜每天都会用自己的35毫米胶片相机拍下一张照片,以反映封锁后他人或自家生活的变化。她希望借由这种连续的拍摄,去展现一个社区的“幽默和坚韧”。与周雨晨显然不一样的是,安娜的摄影哲学更加偏重记录,采取了更为传统的纪实摄影及街头摄影风格。事实上,这也是多数摄影爱好者偏向的实践方式。安娜的照片里有空荡的街道、戴口罩的人、在家工作的场景、夜幕中为NHS(英国全国医疗保障系统)鼓掌的人、为保持“社交距离”在街道上画出的黄线……这些影像以作者为中心向外延伸,虽是个人视角,却映射了公共议题、贡献于集体记忆。至少,作为一个与她一样被困于伦敦的人来说,我对于她照片中的这些场景是有所感触的:偶尔的阳光和掌声可以驱散街头的阴冷和雾,人们努力适应新的生活状态,口罩终于慢慢地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在其他获奖者访谈中,“记录生活”、“创造回忆”、“传达快乐”、“表达态度”等词汇屡屡出现。这些照片的主题和内容极其零散,而零散的背后则是无法穷尽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一只霸王龙雕塑在戴上巨型口罩后,从好莱坞的消费主义文化符号以一种冷幽默的方式、憨厚的形象成为了促进公共卫生及安全意识的公共艺术品;来自印度团队的罗山·雅各布首次尝试导演,通过对两位印度女性日常生活的拍摄,以对比的手法批判了一个性别化的印度;我还看到了一场疫情中特殊的“线上婚礼”——直播中的新人身着婚纱与西服,在由木质及藤条家具简单装饰的家中与亲朋好友在视频中完成了仪式。画面的焦点落在近处的电脑屏幕上,不远处新娘举着手机,进行着在线直播;在这次的摄影大赛中,有一个名为“特殊记疫”的组别让人动容。除了前文有所提及的几个例子外,该组别下还包括了为援鄂抗疫的医护人员送行、普通居民小区严阵以待的消毒工作、戴着红色口罩等待高考结束的母亲、非洲地区抗疫意识与手段的双重薄弱等等来自世界不同地区的“记疫”影像。它们展示着新的时代、特殊时期下个人的摄影实践所能塑造的“新闻”与“价值”。

是的,摄影爱好者往往也热爱着生活,不论这种热爱像烈火还是微光。想记录、想表达、想分享,无数的相机、无数的生活和无限的信息技术,让每个爱好者成为了故事的讲述者、历史的书写者和生命的亲历者。他们不再迷信某些行会的规则和信条,也不再盲目崇拜遥远又单一的价值,这就是“业余”的自由。这种自由不但促进了审美的多样化,还为一种“视觉-数字”经济(visual-digital economy)的兴起和繁荣提供了基础。在我国,越来越多的摄影爱好者开始成为我所说的“职业爱好者”(professional amateur),他们开设自己的工作室,或为企业和个人提供更具个性化的拍摄服务,或为更广大的摄影爱好者群体提供影像教育。这一新兴的从业方向,恰恰说明了摄影爱好者依托着迅猛发展的数字及网络技术进行的日常实践,已然成为了一种新的视觉文化现象。这样的一种视觉文化在多大程度上会重塑我们对摄影的认识、改变我们与图像的关系、打破艺术与非艺术之间的隔阂?正是对于这些问题的探索,让我做出了需要重新认识“爱好者”和“业余”的判断:在数字化的语境下,“爱好者”一词不应看作具有固定含义的“标签”,而应该被视作一个具有文化含义的“范畴”。

三年前,一位互联网摄影平台主编的对话仍在耳边萦绕不绝。作为一名摄影从业者,他说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专业的摄影人:“我就是个玩家。也只有玩家,才能不计成本地玩儿。”我也无法忘怀两年前在一个知识问答平台上摄影爱好者们对于艺术家的批评进行了何等激烈的反驳。那些从生产方式、传播途径和消费人群等方方面面与“艺术”这一既存话语体系做出决然切割的姿态,曾让我想起过“印象派”这个词是如何从一个被学院派嘲讽的词语变为了艺术史上最重要的主流流派之一。自然,有人会质疑两者面对的不同的历史及技术语境,我也非常清楚用一段已知的历史去作比未知的未来并不足够严谨,但我愿意相信人类在不同时代中对于多元文化和创新话语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历史在多大程度上是话语的建构?现实中,对于话语的争夺和重构又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历史的样貌?当今的多元的学术及社会生活中,又是否容得下一种不断变化的、全球的视觉文化?

谨以此短文预祝“字节跳动全球员工摄影展”顺利举行。

杨云鬯,1990年生于广东,人类学与视觉文化博士,伦敦大学学院荣誉研究员,研究兴趣为中国视觉文化、艺术人类学、图像理论与艺术理论

对谈预告

对谈主题:“业余”的创造力

嘉宾:沈宸(策展人,任职于空白空间,曾任三影堂摄影中心策展人) 胡昊(策展人,泰康空间研究员) 甄文妮(艺术创作者,字节跳动员工) 芦迪(知名风光摄影师,字节跳动员工)

主持人:杜扬(摄影师,字节跳动员工)

时间:12月27日(周日)下午15:00

线上直播: 抖音&B站搜索「字节君」;微博@字节跳动招聘 即可观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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