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周默 图:Stefan Rousseau 文:微雪
[alert type=white ]2015年5月8日,卡梅伦所领导的保守党在英国大选中赢得了胜利。在过去的六周中,各种换汤不换药的新闻照片将原本枯燥的政治演绎得更让人昏昏欲睡。Stefan Rousseau和他照片的出现,犹如一匹黑马让人眼前一亮。这位英联社(Press Association)的首席政治摄影师,已身处整个国家政治风暴中心二十余年,他一直试图用相机这个“发声器” ,勇敢地告诉民众:“作秀只会让人麻木乏味,只有镜头下的真相才能让人抖擞精神。”[/alert]

Stefan Rousseau  英联社(Press Association)首席政治摄影师,现居伦敦
Stefan Rousseau
英联社(Press Association)首席政治摄影师,现居伦敦

Stefan Rousseau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公寓的时候, 已是2015年5月9日凌晨。 “终于可以坐下了! ”他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 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客厅中的挂钟,无声无息地宣告着时间的逝去。Stefan重新睁开眼睛,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辛辣的液体顺畅地滚过喉头,泛起一股涩涩的甜意。

过去的六个星期,对于Stefan来说如同一场漫长得有些乏味的马拉松,运动员们在早就画好的跑道上表演赛跑,观众只能站在隔离带后面远远地张望。即便作为英联社的首席政治摄影师,Stefan在这场大选中也并无任何发言权,好在他手中有一样更有利的武器 — 分量十足的相机。Stefan每天在自己的Twitter上发布一张 “每日大选照片” ,这些精挑细选的照片带着英式幽默的调侃,在让人们一笑而过之后,又被真实影像的力量震慑得神清气爽。

ROUND 01 一触即发

伴随着显示器屏幕的快速滚动,鼠标光标最终停留在网页的底部。这是Stefan Rousseau在Twitter上发布的2015年3月30日的“每日大选照片” 。在国会解散当天,Stefan捕捉到了卡梅伦大步流星跨过栅栏的一瞬。这张照片被各大媒体争相转载,宣告一场长达6个星期的大选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时刻保持冷静,老兄!

星期一的早上照例是忙碌的,而对守候在唐宁街10号的各大通讯社记者来说,这个星期一无疑是一场战争的开始。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Stefan Rousseau背着尼康D4快步从人群中穿过,将那些关于解散议会、重新大选的讨论统统抛在了脑后。他需要静一下,近30年的从业经验让他深知越是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民众就越需要听到一个公正、客观的声音。 “保持冷静,老兄。 ”Stefan习惯性地自言自语,顺势靠在了黑色的栏杆上。

退欧公投? 苏格兰独立? 最近一段时间,在报纸、电视铺天盖地的轰炸中,民众脑中一个又一个问号被一次次地发酵。怀疑、质问的气泡越鼓越大,只需轻轻一碰就会爆炸。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此次大选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将深刻影响整个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命运。

透过眼前这排再熟悉不过的栅栏,不远处就是那座著名的乔治风格建筑。突然,Stefan灵光一现跨过障碍。“没错,这就是一个突破口!”他在心里忍不住欢呼,随即将镜头锁定了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一旦举起了相机,他会尽可能让眼睛不离开取景器。过去无数次的失败经验让他知道,想在一场策划得滴水不漏的重要演出中,抓住一个未经彩排的瞬间有多难。“幸好这是卡梅伦返回官邸的必经之路。” Stefan暗自庆幸道。果然,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当大多数摄影师背着手,等待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这位英联社首席政治摄影师已捕捉到了卡梅伦大步流星跨过栅栏的一瞬。这张照片宣告一场长达6个星期的大选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3月30日,在唐宁街10号刚刚结束与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会面的卡梅伦
3月30日,在唐宁街10号刚刚结束与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会面的卡梅伦

一记快门 拉开大选帷幕

3月30日这天,国会宣布解散。一夜之间,那些窄窄的绿色长凳又都空了出来,下议院大厅一片沉寂。野兔、狐狸、猎犬又一次回到了荒原之上。风从远处吹来,还没来得及转弯,就被黑色的栅栏硬生生地挡住了去路。屏住呼吸,暗暗踩实脚下的泥土,只待猎人一声令下,就将争相涌向那扇缀着白色阿拉伯数字 ‘10’的黑色木门。

经过这漫长的一天,Stefan感到筋疲力尽。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望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走过了午夜12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距离4月2号的第一场电视辩论还有不到70个小时。天一亮,所有人又会披上坚实的盔甲。毕竟,他们在下议院 “陌生人酒吧”里说的一句蠢话,第二天连住在贝尔法斯特动物园里的大象都会听到。

RAUND 02 政治家一说话连镜头都想睡着

这张卡梅伦与小学生一同出镜的照片似乎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细看却发现小女孩把头抵在了桌子上。她怎么了?被身旁的男孩讥笑?还是在对卡梅伦表示抗议?这样轻松诙谐的画面却又让人浮想联翩。这张Stefan在4月8日的照片在Twitter上被先后转载了1162次,成为当天最受关注也最受争议的照片。

4月8日,卡梅伦在韦斯特霍顿的圣心小学看望小学生时的精彩一幕
4月8日,卡梅伦在韦斯特霍顿的圣心小学看望小学生时的精彩一幕

摄影师也在进行一场豪赌

伦敦时间4月2日20时,数以万计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电视机前。来自七大政党的领袖们正端坐在曼彻斯特的直播厅里,准备迎接第一轮电视辩论。此时此刻,被英国独立电视台拒之门外的Stefan,只能郁闷地盯着屏幕,悻悻地打开了电脑,开始为接下来的巡回竞选做准备。

迄今为止,Stefan已经亲历了四次大选,而这一次无疑是有史以来管控最严的。无论是 “保守人士”还是 “工人阶级”都步步为营,唯恐在镜头前被人抓住小辫子。戴维·卡梅伦,在任期内表现得可圈可点的前任首相;爱德华·米利班德,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这二位最有希望的首相候选人,无疑是各家通讯社争相追逐的对象。然而,民众想看到的可不是他们精心彩排的演出。 “到底怎么做才能避免被党政人员牵着鼻子走呢? ”Stefan首先要做的,是制定一个报道计划。

“前两个星期卡梅伦,后两个星期米利班德,那最后两周呢? 万一那些该死的民意调查、电脑预测统统都靠不住,我该把赌注押在谁身上呢? ” Stefan一遍遍地在心里盘算着,迟迟没办法决定。这也难怪,如果紧要关头没有集中报道最终获胜的一方,那就一切都完了。要知道,在这波诡云谲的政治漩涡中,挣扎其中的从来都不只是政客。报纸发行量、首席摄影师的地位,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手中的相机决定。

上帝啊!戴维·卡梅伦在连连“出糗”

相较于摄影师的如临大敌,英国民众的日子就开心多了。Stefan带来的为期两周的卡梅伦时间,让大家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 “保守党”领袖。观众前一分钟还在Twitter上为他给羊羔喂奶的温情一幕点赞,紧接着就开始争相转发摄影师现场发回的 “内幕” 。 更不用提卡梅伦在小女孩面前出糗的那一幕了。尽管顶着重重压力,Stefan最终还是发表了这些可能惹来麻烦的照片。保守党的宣传干事差点因为这张照片晕过去。

然而,Stefan从不后悔发表这些照片,尽管这可能有损他和保守党的关系。民众总是乐于看到西装革履的党派领袖一脸狼狈的样子。这符合人们对于政治家的一贯看法,拘谨、严肃,总是一说话就让人昏昏欲睡。这些难得一见的照片,让高高在上的政治家多了一些人情味。事实上,卡梅伦并没有因此失去选民对他的信任,而这对于米利班德和其他党首来说却并不是个好消息。虽然保守党将不会出席第二次电视辩论,但Stefan的直觉告诉他,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了。

ROUND 03让所有人吃惊的结局

4月16日的电视辩论结束后,Stefan的Twitter中又发出一张被转载948次的照片,3个女候选人与米利班德将独立党领袖法拉吉彻底晾在了台上。第二天各大政党纷纷借助这张照片,大肆宣扬自己的胜利。

遥控器正要换台的时候大片出现了!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4月16日,第二场电视辩论如约而至。遗憾的是,Stefan发现事情并没有多少好转。一踏入BBC的直播厅 ,他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舞台的搭建方式极其不利于摄影师的拍摄,几乎没办法让五位党首同时出现在画面中。眼看台上的嘉宾已经辩论到了第三轮问题,节目已经进入了后半段,Stefan连一张像样的照片也没拍到。临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蹦了出来。“没错,就拍结束的时候! ”

按照常理,辩论结束时各位党派领袖将互相致意,上演一出友好而热烈的握手。 “这可能是唯一的拍摄机会! ”一想到这,Stefan开始越发专注地盯着台上的风吹草动。就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纷纷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的时候,全场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3个女候选人纷纷径直走向米利班德,将在上一场辩论中出尽风头的独立党领袖法拉吉彻底晾在了台上。早有准备的stefan当然不会放过这么精彩的画面,随即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太有力了! ” ,正如摄影师预料的那样,第二天各大政党纷纷借助这张照片,大肆宣扬自己的胜利。而这张照片也成为了整个选举过程中,Stefan最满意的三幅作品之一。

4月13日,自信满满的米利班德在曼彻斯特展示工党竞选宣言
4月13日,自信满满的米利班德在曼彻斯特展示工党竞选宣言

镜头都爱米利班德,那又能怎样呢?

虽然米利班德在电视辩论中并没有多少亮眼的表现,可这并不妨碍他一跃成为最耀眼的政治明星。在接连几次的公开集会、演讲中,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于是,在拍摄米利班德时,Stefan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构图和角度来打破画面的重复。利用低角度仰拍,来展现这位候选人非凡的自信;尽管被公众誉为首相宝座最具实力的挑战者,这个179cm的英俊男人,最终也没能打破英国首相的 “身高定律” ,那块量身定制的石碑也没能如愿搬进唐宁街的后花园。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将在保守党的领导下,迎来下一个五年。

4月16日,电视辩论结束后极富戏剧化的瞬间
4月16日,电视辩论结束后极富戏剧化的瞬间

不在刺激中拍摄,就在去往刺激的路上

毫无疑问,一个漫长、炎热的夏天就这样来了。保守党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个结果恐怕连卡梅伦自己都感到吃惊吧。过去的六个星期,Stefan虽然只休息了2天,但让他更加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从心底里热爱这份工作,一想到自己正处在整个国家政治风暴的中心,就兴奋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开始尖叫。从5月9日的结束到下一场大选,又要时隔一个五年。在这五年之中,没人会知道英国会有怎样的未来。而对于Stefan来说,就算站在风口浪尖,他也一定会为自己的职业、自己的每一张照片掌舵。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Stefan长吁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走出了家门,大踏步地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列车呼啸着冲进黑洞洞的隧道,向威斯敏斯特宫的方向驶去。

他从心底里热爱这份工作,一想到自己正处在整个国家政治风暴的中心,就兴奋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开始尖叫。

摄影之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摄影记者的工作? 如何成为英联社首席政治摄影师?

Stefan 我的职业生涯始于1988年,当时我在英格兰东南部的赫特福德郡一家很小的周报工作。经过了将近3年的乡村盛宴、夏日庆典、圣诞集市和金色婚礼之后,我搬到埃塞克斯郡加入了一家区域通讯社。在那里,我了解到了国家新闻摄影的高潮和低谷。1993年,在伦敦明亮灯光的召唤下,在敲过许多扇门之后,我成为了英国新闻联合社的自由摄影师。1998年,我作为正式员工成为了该机构的一员。从那时起,我的镜头已经算得上是包罗万象 — 从年度美臀大赛到伊拉克战争;从唐宁街第一御猫汉弗莱之死到戴安娜王妃离世。

在过去的十年里,我花了许多时间跟拍英国首相。这让我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托尼·布莱尔首次访问阿富汗、伊拉克,并有幸见证了他在利比亚与卡扎菲举行的历史性会谈。2009年,我荣获英国年度新闻摄影师奖,并在2010年蝉联该奖项。

摄影之友 作为英联社头牌摄影师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职业素质? 你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Stefan作为一名新闻摄影师,你必须自信、外向,有时甚至需要带点咄咄逼人的气势。而作为一个每天和政治人物打交道的人,又要很有耐心、很宽容。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跟政府机关人员打理好关系,因为他们掌握着拍摄首相、总统的钥匙,而你必须赢得他们的信任。至于我,我显然不是最优秀的摄影师,但却很擅长和人打交道,能让别人对我卸下防备。

摄影之友 这些照片有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Stefan 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拍摄和发表作品,没人可以阻止或干扰我们的编辑工作。然而,正如我所一直强调的,新闻摄影师必须公正、诚实地对待图片,绝不能扭曲真相。我认为大多数政治家都能接受一个观点,即如果他们做镜头前做了一些蠢事,我们是有权利也一定会将它公之于众的。所以,他们应该关心的是如何做才能让我们没有可乘之机。

摄影之友 你所在的媒体支持的是哪一派政党? 就你的个人立场而言,你更倾向于哪一派当选?

Stefan 英联社从来不会支持任何一个党派,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我会支持谁。因为这会影响我与任何一派政党的关系,我与工党和保守党的关系都还不错,可如果他们其中有一方知道我支持另一方的话,我大概就再也没法获得拍摄入口的许可了。

摄影之友 这次大选你拍摄的所有照片中,排在你心里的前三名照片分别是哪些?

Stefan 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卡梅伦在韦斯特霍顿的圣心小学与小学生在一起的那张,女孩把头抵在桌子上看起来好像十分沮丧,其实只是因为她读错了一个字而感到害羞。其次是4月16日电视辩论结束时那张,在之前也提到过。第三名是那张,当卡梅伦与夫人从飞机上走下来时,他先一步问候北爱尔兰秘书长Theresa Villiers,这个瞬间实在太有趣了。

摄影之友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你对这次大选的感受,会是什么?

Stefan受控制!对,就是这个词。我已经亲历了四次大选,而这一次无疑是有史以来管控最严的。工党和保守党都不希望他们出任何一个小差错,双方在民意选举上几乎势均力敌,所以这令我的工作很难进行,尤其很难去捕捉到一些自然的瞬间。所有的事件、场景都是有经过精心安排过的。最糟糕的是,实际上没有一个领导人在竞选期间真正会面了任何一个民众。

卡梅伦与夫人从飞机上走下来时,他先一步问候北爱尔兰秘书长Theresa Villiers时气氛略有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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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布莱尔与布朗分别出现在镜头的前后两端,在伦敦工党竞选总部游说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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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发型总像鸟窝一样的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在纽约参加一个英国时装推广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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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布莱尔在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会议期间看望伊斯兰寄宿学校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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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Stefan在 美 国 白宫前等候拍摄
2013年,Stefan在 美 国 白宫前等候拍摄
2012年, 日 报 社 的Alison Little为Stefan记录下真实的工作状态,摄于缅甸。
2012年, 日 报 社 的Alison Little为Stefan记录下真实的工作状态,摄于缅甸。

via Fot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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