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色影汇第九期

两年崭露头角的塔可在中国年轻摄影师之中是成绩斐然的一位,这位从中央美术学院绘画专业落跑又肄业于美国罗切斯特理工学院摄影系的教育“逃兵”却以一组直指东方文化精神核心的摄影作品《诗山河考》给中国摄影界带来一股全新的风气。塔可的经历以及作品是如此的不寻常,以至于有许多人沉醉于《诗山河考》那迷人的灰色调之时对于塔可本人的从艺经历以及作品背后的故事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作为剖析青年摄影师个案的一个尝试,得色影汇第九期特别推出了对话塔可的活动。2012年10月20日,在得色空间里,塔可的诸位好友以及慕名而来的朋友们聚集在一起,大家从塔可的教育经历开始系统了解了塔可从专业选择到拍摄方案制定再到作品展出与呈现等诸多方面的细节。通过塔可的讲述,他的作品《诗山河考》在我们眼中更加饱满与立体,充满了东方人文主义的气息。

在对话伊始,主持人邬树楠首先抛出了关于塔可教育背景的问题。让大家好奇的是,为何他辗转于绘画、电影、摄影等各个专业并且都是让旁人艳羡的院校却都没有坚持的读到毕业?塔可对此的解释是,他对着迷的事物会投入极大的热情,但是也会完全忽视掉周围的事物,在罗切斯特理工学院读书时,他酷爱的暗房工艺总能拿到高分,但是其他课程却总是挂科。从视觉修养的建立方面来讲,塔可认为通过学习如何对摄影媒介背后的语法进行条理化分析与解读,就可以建立起一套自己专属的视觉语言与叙事方式。再进一步就是以此为基础,综合自己的特质,诸如文化、地域、历史、身份、政治、性别等因素,理顺思路,找到个人创作的出发点。这些可以带来的是个人作品中具有很高识别度的精神气质同时具有很大的主观性,但是罗切斯特理工学院的德国教授却总以极端理性客观的给他们进行作品视觉分析的训练,这让当时的塔可觉得完全不能接受。虽然对于德国教授的教学方式产生了很大的抵触心理。但是当塔可真正动手完成自己的摄影计划时,他发现那种理性冷静客观的工作方式却已经如同血液一般渗透入他的潜意识里。

塔可的作品《诗山河考》动手拍摄的时间并不长。整个计划的启动也肇始于在美国退学后的塔可内心的苦闷与压抑。在那段时间他开始大量的阅读诸如《尚书·禹贡》、《诗地理考》、《诗地理考校注》、《诗地理征》、《读史方舆纪要》、《诗地理考略》、《历代舆地图》、《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陆玑疏考证》《诗传名物集览》、《毛诗名物图说》、《毛诗补疏》、《诗经植物图鉴》和《诗经名物新证》等等关于东方古典风物方面的书籍。连塔可自己都觉得十分有趣的是,他的国内的时候总要读得是罗兰巴特等西方大家的著作,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反而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要重读中国古典文化。他坦言,是距离让东方文化给他产生了一种平面的感觉。古老远东发生的故事无论是在几千年前还是昨天,给他的感觉是同样的亲切和同样的疏远。在对这些古典诗歌的阅读中,总有无数的意象在塔可脑海里闪现。这让他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念头去到今天书中所描写的场景去看一看。

虽然对罗切斯特理工学院严谨刻板的教学方式颇有微词,但是塔可的工作方式还是很大程度上受到那个学院风格的影响。在回国拍摄《诗山河考》之时,他会在阅读古籍时做大量的笔记。对其中提到的风物、故事做详细的记录,提前规划要拍摄的切入点与路线,并通过google地图等多种手段将计划安排的更加周密。虽然塔可的每一个画面有一个细腻而感性的感情因素隐藏在背后,但是从完成的方式来看充满了德国式的理性精神。这样的并置也造就了塔可作品特殊的文化气质。他曾在某次访谈中提到:虽然自己所接受的是来自西方的艺术教育,但是但思维支点却一直是东方的,或者说是中国的,没有过须臾动摇改变。而中国的文艺、美学、哲学,乃至伦理,无一不是建立于以情感为结构的心理主义之上,这种以儒家礼乐文明为主体的文艺美学,并非以宗教、哲学为主要基础,也并不诉诸于科学、道德、逻辑观念,更与客观实体,诸如地理、实物等无关,生成其自身的仅为情感所依附的人性心理,因而这种美学的本体不在思辨中,而自在其审美之中,其情感的本体即为目的。这种以情感为目的的创作方向却以了西方系统理性的工作方式进行呈现,可以说在东西方之间塔可寻找到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塔可所欣赏的艺术家都是那种甘于自我隐没的类型。受到他们的影响,他的作品虽然具有异常丰富的精神内涵但是塔可却并不急于将它们浮上纸面。在影像背后那种似有似无而又耐人寻味的“灵光”才是塔可所追求的目的。塔可的暗房特征也是如此,他总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太影像化,而是着力于将它们还原成一张张具有厚度和质感的照片。“影像”与“照片”之间的差异正包含着塔可对于摄影的体会与理解,这种总被误解为真实的影像手段,其实与现实可能谬以千里,直抒心性又与现实进行关联才是塔可眼里“照片”所应具有的属性。

从塔可照片的呈现来看也可以看出他对摄影解构现实的理解。首先他将作品中的灰阶无限拉长,制造出完全不同于真实世界的灰色调,这不仅统一了他整组作品的样式,还给带给观者一种异样的陌生感。同时他作品的尺幅基本都控制在12寸左右,这样的尺寸需要一个很观看距离才能仔细端详照片的全部细节。用塔可自己的话来说“这样会让观者与作品之间产生一种私密的距离”。这样在陌生感与被迫逼近的物理观看之间就产生了塔可作品特殊的表现力。

在本次对话结束以后,笔者在现场与百年印象画廊的总监陈光俊交谈之中得到这样的共识:塔可和他的作品是对中国文化具有个人维度的解读,他摒弃了传统意义上标签化的中国文化符号,以一种私人的、感性的方式接近和表现着古老的东方文明。同时在摄影本体语言的运用上又游刃有余、深思熟虑。这大概是塔可作品如此迷人的原因吧。

最后顺便做一个广告,明年2月份在北京前波画廊会推出塔可的一个个展,其中不仅有塔可的作品展出,同时还有塔可在拍摄之前和拍摄中所做的调研笔记,相信这个展览会让大家能够更全面的去了解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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