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农 农喝咖啡等下雨 西城区东煤厂胡同25号

我是福建人,来北京十多年了,从刚一来北京就住在中戏旁边的胡同里,迄今为止,在胡同里摸爬滚打十二年了,我对住楼房完全没有感觉,我知道,其实我这个异乡人比很多北京长大的孩子在胡同里的时光都还要长。

 

来北京几年后我在北大那边开了个酒吧,依然是在胡同里,那段时间,我对胡同充满了好奇,因为老家的房子都比较高,屋顶也没这么厚,可胡同里的房子都很矮,一间连着一间,当时觉得很有兴趣就拍了好多胡同。2000年左右北京比较干燥,没有那么多雨,天天都在刮沙尘暴。好几次,听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雨,就在前一天晚上喝很多咖啡,第二天到胡同里面去等,结果下了几滴,还没拍,地面就干了,只好败兴而归。开始的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拍胡同里的大门,门墩,老头老太太,遛狗的买早点的⋯⋯这样拍到2004年的时候就完全没兴趣了,就像人吃东西吃殇了一样,我也拍胡同拍殇了,一点灵感也没有了,于是就琢磨着怎么才能拍点和别人不一样的胡同。
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发表了一些作品,于是有人就给我很多虚无的头衔,但是我觉得,无论是摄影师还是艺术家,其实只是个职业,或者说只是个角色,前几天我拍片,我五岁的女儿也在,她说她是小小化妆员我是小小照相员,我就特别高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数码相机我也有,但是只是用来拍拍记录,我比较擅长胶片和画画,那么,我就用我擅长的手段来表达我内心的思想。
在创作上,我很少会头脑一热拎包就走,一般来说,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着手,虽然我看起来是个随性的人,但是我对作品还是很认真的,我曾经做过商业摄影,就是想办法把人拍得很漂亮,但是慢慢的,觉得那样没意思。创作的整个过程中前期是很费脑子的,有的时候会突发灵感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会有个兴趣的方向,有的时候朋友来了大家就讨论,也许忽然有个什么感触或意见。构思这个过程最复杂也最纠结,我会事先画好草图,知道大概会控制在什么色调里面,但是真的到实施的时候会和想象不一样,会比较苦恼。我不会逼着自己完成任务一样地去创作,但是一旦开始做,就必须让自己满意,但是摄影是个遗憾的艺术,在实施的时候总会有些瑕疵,不过这个过程辛苦却有趣,对自己来说是个宝贵的财富。
我喜欢胡同,所以在这里住了很久,我把老房子做了点改造,最喜欢的就是在屋顶上修的那个小露台。院子里有棵椿树,有了它,整个房间的气温要比外面低上好几摄氏度,我楼下的鱼缸里有十只鱼,被猫吃了七只,它自己还掉进去几次,曾担心过它是否会淹死在里面,结果它还是跳出来了。还有黄鼠狼,有天我在暗房看片子,它就溜达进去看看我,待上几分钟后默默地就走开了。我曾经在院子里种过葡萄,光照充分,一年能收一百多斤。特别甜,玫瑰香,只是我酿葡萄酒没成功。
现在的胡同里,北京人越来越少,有人说不是真正的胡同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里面住的是谁,是哪里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依然有人住。这几年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也拍了一些作品,涉及黄河、三峡,还有龙桥等等场景,好几年没再拍胡同,今年忽然觉得,又想拍拍身边的东西了,想再创作一组胡同,时间基本就定在最美的冬天吧。

董克平 东城区中老胡同20号 在筒子河学游泳

我住的那条胡同叫做中老胡同,听父亲说,我们一家刚住进来时,院落和房子是很规整的。院子里有花圃,花圃的上面有一个枝叶繁茂的葡萄架,靠近北房的土地上是两棵结满涩果的海棠树。我的胡同记忆就是从花儿盛开的那个秋天开始的吧!

家里的房子已经有160多年的历史了。因为在故宫的边上,每天都要经过故宫和筒子河。小的时候,去故宫要两毛钱,去了以后我不愿意看什么宫殿和收藏,只愿意在神武门里的御花园玩耍。那里有假山、凉亭,还有小河,小河里有五颜六色的金鱼,好像伸手就能捞到;我捞过许多次,一条也没有捞上来。
再有就是在那些假山、凉亭上跑来跑去的。那时候去的人不多,建筑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用护栏圈起来不再让人亲近,我们是可以随便上下翻越的。那时候胡同的路面春天都是尘土,下雨的时候很是泥泞,尤其是冬天雪化后,更是难走。我们经常在胡同里玩一种叫做抽汉奸的游戏,就是打陀螺,土地不好玩,陀螺很快就会遇到障碍倒下了,还有推铁环也是这样,稍微有些坑洼,新手的铁环就倒了。那时玩这些游戏好坏的标准就是谁玩的时间最长。我不能说是最短的,但肯定在后几名。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胡同铺了沥青的路面,可我们已经不再玩推铁环,抽汉奸的游戏了。童年已经被汹涌的文化革命淹没了,游戏作为四旧的内容,也没有再去玩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的父亲在故宫工作,因此我到过故宫的很多地方,现在圈起来只能远观的那些宫殿,我都进去过。有一次还坐到龙椅上去了。当时感觉是没有家里的沙发舒服,四边都靠不着。现在可能要以破坏文物罪抓起来了吧?哦,我的游泳也是在筒子河里学会的,滑冰也是在筒子河了学会的。那条不宽的且泛着臭味的护城河,就是我们童年的乐园。

王亮  西城区豆角胡同9号 武术、古琴、爱喝茶

盛夏,豆角胡同很热,可一进碧岩居的小院子立刻就凉下来,石板地很湿润,绿树遮蔽小院里的天空,王亮一身浅色中式软打在院门口跟我们打招呼。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京孩子,王亮毫不掩饰自己的“爱玩”之心。王亮自小习武,练习梅花桩。他说练武术不能在大马路上,在四合院练功就有感觉,压腿、劈叉、下腰,立刻就能感到血液在身体里狂飙,有时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惊动了正在院内熟睡的虫儿。早上在鼓楼练功,那边极其静谧,没有四处拍照留念的游客,也没有扯着脖子大声拉客的车夫。“那时候它似乎回到了过去,褪下了伪装,一切都回归到平静。”练了一通,出了汗才爽,然后悠闲地散步往回走,路上咬口油条喝一碗豆浆,迎着日出看林荫路上骑车上班的人群,很可以感慨一下人生。而回到小院泡上一壶茶,眯缝着眼睛晒晒太阳,“倘若有三两知己和我一起棋盘论道,那是最惬意不过了;倘若没有,我一个人倒也落个逍遥自在。浮躁的社会中,可交心的朋友越来越少,可在一起煮酒论英雄的知己更是难得。”
武术为动,王亮后来又弹起了古琴。开始是为了修身养性,为静,后来却发现了其中的玄妙。“对于古琴我起步较晚,接近而立时, 玩着玩着就上了瘾,所以干脆彻底地弄个明白吧!”这起源于汉朝的乐器,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兴许是爱上了它沉静古朴的音色,又或许是从它所传递出的忧郁感中感受到了共鸣。总之,信意闲弹秋思时,调清声直韵疏迟。王亮因此也越发显得稳重沉着,谈话间又能感到他出离世事清脱。毕竟琴格高低心自知,王亮感慨说,假如遇不到子期,纵使拥有伯牙的才气也是枉费,而大千世界中,难得遇到真心喜爱的事物,而追逐的过程,才更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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