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郭彬

第一次看到佐藤时启的照片时,看到的是一幕布满点状或线状光斑的轻灵景象。这些照片立刻使人着迷,同时也让人有些疑惑: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当你了解佐藤的拍摄方法后,就能体会到这不只是光效这么简单了。


1839年摄影术发明后,人们立即恍然大悟,原来摄影技术可以做到其他方法过去从未做到的事情:可以准确可靠地保存世界上的影像。让观众惊讶的是,好像是太阳自己精细地绘制出了街道和桥梁、建筑和雕像。新技术既显现出了魔力,也存在一些限制。

法国《公报》 报道摄影术缺点之一就是不能记录运动的物体:“运动本身不能复制,即使可以运用目前仍在探讨中的摄影技术勉强复制的话,也有巨大困难。”例如在一张运用银板照相法拍摄的街道照片中,繁华的大街看上去空无人烟,走动的马没有头。由于捕捉影像所需的曝光时间很长,因此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早期摄影术不能清晰记录运动的物体是感光材料感光度过低所致,编者按。)

佐藤时启则将早期摄影术的缺陷转变为优势。虽然他在镜头前移动并运用光记录下了他的运动轨迹,但在长期曝光的照片中却看不到摄影师。他的照片就像达盖尔的早期实验一样令人惊奇。通过运用静止摄影术描绘运动的独特方式,以及将光的基本特性运用为主要元素,佐藤充分利用摄影术“过去”和“现在”的特性进行创作。

佐藤拍摄这些照片的技术十分简单:他将8×10英寸的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进行拍摄,曝光时间从1至3小时不等。他先选择拍摄地点并确定取景范围,然后在取景范围内来回走动,在照片曝光过程中,用光“画”出他的踪迹。晚上,他用一支带外置电池的手电描绘空间中的线条。

白天,佐藤在镜头上装上一片灰镜(防止曝光过度),然后用镜子一次一次地将阳光反射入相机。他用镜子对着相机旁的反射板,这样就能判断光线反射的方向是否准确,反射约10秒钟后,把镜子藏起来,走到(或者有时游到)下一个地点,再一次进行反射。

用这两个方法,佐藤小心翼翼、有条不紊地记录下他和光的轨迹。长时间曝光只能捕捉到点状或线状的强光,这些光就是随着摄影师穿过整个空间形成的,而佐藤自己是不会被摄下的。实际上,在长时间曝光过程中看不到任何运动的物体:拍打岩石的波浪会变成水雾;热闹的东京街道会看似空无一人。

佐藤时启1957年生于日本,高中毕业后考入东京艺术大学并立志成为雕塑家,佐藤在雕塑创作中对钢和铁进行锤打、焊接,让它们呈现出水和光的流动性。对佐藤来说,有节奏地重复敲打金属是一种物理性的创作过程,它比雕塑结果更重要。完成了雕塑课程后,佐藤对雕塑这种艺术形式在表达生命力上并不满意。

1987年,佐藤开始将摄影术融入雕塑中。他用长时间曝光,用小手电在雕像周围划出光线,这些光线反映出雕像的形状以及光的轨迹。光与时间要素的结合给予了佐藤巨大快乐,创作出的照片中充满了他对表现生命、呼吸存在的渴望。他开始越来越多地进行拍摄,最终使他当初试探性的“光画”成为至今仍在继续的系列作品,这一系列已经超越对单件雕像的拍摄,并扩展到自然领域。

佐藤认为自己既不是雕塑家,也不是摄影师,因为他所感受到的两者的限制没有给他空间去融合这两种技术。摄影永远只是一种将三维空间转换为两维图像的方法,佐藤专门强调这种差异,并称之为“透视法差异”。他穿越整个取景范围的行为——奔跑、游泳、呼吸、流汗,这种自然的特性对他非常重要。他的身体穿越时间和空间、存在于照片中才是他创作和理解照片的关键。例如在创作海岸边的作品时,为了在设定的曝光时间里使光的轨迹覆盖很大空间,佐藤必须要登上火山岩,在海浪中涉水或者游泳,汹涌的海浪经常使他难以控制镜子方向的准确性。佐藤喜欢这种劳作,并将这个仍在继续创作的系列称为“照片-呼吸”或“呼吸图”,因为照片记录了人的经历。

尽管佐藤的照片是记录他在整个时间和空间的表演过程,而它们却不仅是记录。摄影能够解析一个瞬间或一个停止的动作,而佐藤的照片却结合了一连串的瞬间。佐藤的照片将一种行为、空间雕塑与摄影术独特的描述方法相结合,照片中的光成为时间流逝和摄影师空间移动的标志,一切都被浓缩在一个我们能够同时感受的画面里。这种结合转化为神奇:身体消失了,光点盘旋闪烁,一小时被浓缩成一秒钟。然而这里没有欺骗,只有摄影的简单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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